更新时间:2026-02-19 13:48 来源:牛马见闻
从过去到现在 | 东叔 审校 | 童任 配图/封| 东针商略 ©2025 东针商略 版权所
<p align="center"></p> <p>这是一场跨越千!山万水的奔!赴,只为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。2026年春运,大概90多亿人次的人流迁徙,再次刷新着“人类最大规模周期性大迁移”的纪录。这个数字意味着,地球上每个人几乎都要被挪动一次,其壮观程度让外国网友惊叹:“这看起来像整个人类文明在进行紧急疏散演习。”</p> <p>从1954年有春运记录至今,这条归乡路见证了中国从绿皮火车到时速350公里高铁的沧桑巨变。</p> <p>曾经,闷罐车是人货混装的历史印记,彻夜排队的焦虑和“扒火车”的窘迫,定格在一代人的记忆中。如今,四通八达的高铁网让“千里故乡一日还”成为常态,国产大飞机C919也首次规模化投入春运。</p> <p>虽然抢票依然是场“手速大战”,泡面仍是车厢里的“永恒味道”,但对于众多骑摩托返乡的“铁骑大军”而言,沿途服务站的一碗热粥,也温暖了数百公里的寒风归途。</p> <p>这场盛大的迁徙,也吸引着外国友人的目光。他们惊叹于春运大潮中人潮涌动的壮观,更折服于高铁的准点、高效与舒适。</p> <p>在这股人潮中,有抱着孩子、扛着行李的年轻父母,有眼神中写满期盼的老人,他们肩头的行囊里,装的不仅是带给家人的礼物,更是一整年的乡愁与思念。</p> <p>从过去到现在,变的是一日千里的中国速度,不变的,是中国人对“家”和“团圆”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执着。</p> <p><strong>“背井离乡”的痛苦是如何被技术治愈的?</strong></p> <p>2026年春运,大约是95亿人次流动。</p> <p>是什么样的技术变革,支撑起了这个让世界瞠目的数字?</p> <p>是中国高铁那张日益细密的路网。</p> <p>五万公里的高铁运营里程,京广、京沪等主干线上开行的近千列夜间高铁,这些是统计数据,也代表着一种根本性的运输范式转换。</p> <p>其真正的质变不在于速度数字的提升——尽管350公里的运营时速确实将时空大幅压缩——更多还是在于“发车频次”带来的运输逻辑革命。</p> <p>过去,铁路运输的核心逻辑是“运输”,即按照固定班次、有限运力,尽可能多地把人从A点送到B点,拥挤和等待是这种逻辑下的必然产物。而今天,高频次、公交化的运行模式,让铁路开始具备“输送”的属性:它像一套精密的血液循环系统,不再是偶尔的脉冲,而是持续的、可预期的流动。</p> <p>从“运”到“输”的转变,意味着回家的行为第一次具备了类似自来水般的便捷性——拧开龙头,水就会来,你不再需要提前数月囤积。</p> <p>技术变革带来的直接后果,是“经济距离”的重构。</p> <p>地理距离是恒定的,从四川盆地到珠江三角洲,铁路里程依然需要穿越大巴山、越过洞庭湖,绵延近两千公里。但高铁改变的,是人们感知这段距离的方式。</p> <p>以前从广州回成都的绿皮车,可能需要二十多个小时的颠簸,那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漫长,足以将回家的期待消磨成疲惫。今天,这段距离被压缩为不足十小时的高铁旅程,换算成日常生活的语言,就是“睡一觉就到家了”。</p> <p>十小时睡眠,这是一个极具迷惑性的时间刻度——它恰好介于“一天”和“一夜”之间,不足以构成需要郑重其事规划的远行,却又足够让地理上的阻隔在意识层面被消解。</p> <p>这种时空压缩效应,极大地降低了劳动力再生产的心理成本。</p> <p>对于数以亿计的打工者而言,背井离乡的痛苦,在很大程度上被技术的便捷性所中和。</p> <p>当故乡与异乡之间的界限,被高铁的车轮碾得模糊不清,外出谋生便不再意味着与故土的决裂,而更像是一种周期性的通勤。</p> <p>但如果我们仅仅停留在技术赋能的赞美层面,便无法触及这场人口大迁徙的深层结构。</p> <p>高铁网在运送游子回家过年这件事上表现得越高效,它在日常状态下向中心城市输送人才和资本的功能就越强大。这是一个容易被温情遮蔽的真相,高铁在春节期间是归乡的摆渡人,但在平常的三百多天里,它是中心城市吸附力的倍增器。</p> <p>它让“北漂”和“沪漂”们可以更心安理得地留在北上广深——既然回家的成本已经被技术降到如此之低,既然想家时只需一张几小时后就能出发的车票,那么还有什么必要逃离拥挤的一线城市呢?</p> <p>于是,悖论便是,原本旨在连通区域、促进均衡的高铁网络,恰恰因为其高效,反而强化了人口向少数超大城市单向聚集的驱动力。它缓解了肉身与故土分离的痛苦,却在客观上加深了灵魂对远方都市的依附。以前,路途的遥远和艰辛,构成了一道现实的门槛,足以让一些人在选择是否背井离乡时三思而行。</p> <p>现在,这道门槛被技术拆除,流动变得前所未有的自由,但正是这种自由,让人们更无后顾之忧地投入到中心城市的洪流之中。</p> <p>这便是技术赋权的辩证面相。它赋予你随时可以离开的幻觉,却让你更深地被吸附。</p> <p>当千里之外的家变得触手可及,远方便不再遥远,而故乡,则在一次次便捷的往返中,逐渐从魂牵梦萦的所在,变成了高铁线路图上的一个站点。</p> <p>身体的痛苦被技术治愈了,但灵魂与肉体的分离,却在更深的层面被确认——你依然在远方,只不过,回望故乡时,眼中少了些凄惶,多了些对车次时刻表的精准计算。</p> <p><strong>春运里的公共空间</strong></p> <p>当高铁以三百公里的时速将遥远的故乡拉近到只需半日之遥,物理距离被技术极大压缩之后,我们便进入了一个更为微观、也更耐人寻味的空间——车厢。</p> <p>如果说春运是一场规模宏大的社会流动,那么车厢就是这场流动中最小的社会单元,所有因技术变革而引发的冲突、妥协与重构,都在这里上演。</p> <p>这种变化的深刻性,与那个正在远去的绿皮车时代有关。</p> <p>在那些拥挤、缓慢、没有空调的绿皮车厢里,泡面是永远的主角。撕开包装、注入开水、盖上叉子压住、等待三分钟——这套仪式一旦启动,那股标志性的浓郁香气便会迅速弥漫整个车厢,与嗑瓜子的脆响、孩子的哭闹、邻座陌生人攀谈的乡音混杂交织,构成一种独特的春运气味景观。</p> <p>那是一个典型的“共享型”空间,混乱、嘈杂、谈不上舒适,却自有一种草根的生机。</p> <p>在那样的空间里,人们默认遵守着一条不成文的契约——出门在外,都不容易。你的行李挤占了我的脚边空间,我的孩子哭闹打扰了你的瞌睡,你用泡面填饱肚子,我用闲聊打发时间——所有人都被迫容忍,也因为被迫容忍而建立起一种微妙的共情。</p> <p>那是低技术条件下的高容忍度社会契约,它并不美好,却足够真实。</p> <p>如今,高铁取代绿皮车成为春运的主力,这种混沌的共享空间被技术改变了。</p> <p>高铁的平稳、快速、整洁,不仅仅提升了乘坐的舒适度,更重要的是,它赋予乘客一种过去难以想象的权力——拒绝被干扰的权力。</p> <p>静音车厢的出现,正是这种技术赋权的典型注脚。</p> <p>在这个专门划分出来的空间里,广播音量被调低,乘务员轻声细语,旅客被要求戴上耳机观看视频,接打电话需移步车厢连接处。表面上看,这体现的是公共文明的进步,是对“不打扰他人”这一现代公民素养的制度化倡导。但这背后其实是一场关于公共空间权利归属的深层博弈,而博弈的双方,隐含着清晰的代际与阶层分野。</p> <p>那些极力推崇静音车厢的,大多是年轻的白领群体。</p> <p>对他们而言,高铁不仅是回家的交通工具,更是移动的办公室——打开电脑处理文档,戴上耳机参加线上会议,利用这难得的整块时间追赶工作的进度。</p> <p>他们追求效率,需要安静,希望车厢能够像图书馆或写字楼一样,成为一个可以被私人化的公共空间。</p> <p>他们支持技术带来的“分割”,因为分割意味着秩序,秩序意味着可预期,可预期意味着他们可以像在办公室里一样,精准地利用每一分钟。</p> <p>而另一群人,则在这场技术赋权的博弈中显得无所适从。</p> <p>他们是年纪稍长的务工者,或者那些依然保留着传统春运记忆的旅客。</p> <p>对他们来说,漫长的旅途天然地需要交流和消遣,泡面的热气腾腾是与邻座搭话的最佳开场白,手机外放的短视频是打发时间的必需品,和陌生人交换一根烟、分享一袋零食,是春运旅途中最朴素的社交方式。他们的情感需求,建立在共享和互动之上,需要的是绿皮车时代那种“流动的社区感”,而非高铁时代这种“流动的格子间”。</p> <p>两种需求在同一个物理空间里碰撞,技术最终选择了站在效率一方。</p> <p>静音车厢的划定,实际上,也可以视为空间权利的重新分配,它通过制度化的手段,将“不被干扰”确认为一种正当权利,而将制造声音的行为,压缩到车厢连接处或者特定的时间缝隙里。</p> <p>那些习惯了在绿皮车上高声谈笑、共享泡面的旅客,或许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自然而然的行为,突然变成了一种需要被规训的“干扰”。</p> <p>他们被动地适应着新的规则,像一群习惯了在集市上大声叫卖的人,忽然被请进了安静的商场,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。</p> <p>更大的变化便是高铁车厢正在从“流动的社区”演变为“流动的格子间”。</p> <p>在社区里,人们是邻居,需要相互容忍、彼此照应;在格子间里,人们是原子化的个体,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事务,对他人的存在保持礼貌的漠视。</p> <p>技术通过静音分区、监控提醒、文明劝导等一系列手段,对乘客的身体行为进行了无声的规训——声音要压低,脚步要轻快,目光要收敛,情绪要克制。</p> <p>这种转变本身无可厚非,它甚至是社会进步的标志之一,但如果车厢变得越来越安静,人与人之间的旅途交流被降到了最低限度,我们是否也在失去某种珍贵的东西——那种在漫长路途中偶然相遇、短暂交心、旋即分别的萍水相逢的人情味?</p> <p><strong>当回家变得像点外卖一样简单</strong></p> <p>这个问题指向的,是乡愁本身的命运。</p> <p>先来看我们得到了什么。</p> <p>新闻里说今年外网网友都在感叹……其实不只是今年了。</p> <p>例如说“像整个人类文明在进行紧急疏散演习”。</p> <p>这个比喻虽然夸张,却意外地精准捕捉到了当代春运的某种特质——它太有序了,太可预期了。高铁的班次化运行,将回家的过程拆解为一组组精确的数据——几点几分发车,几时几刻到达,车厢温度设定在多少度,甚至列车穿过某个隧道时手机信号会中断几秒,这一切都在技术预设的范围之内。</p> <p>古人说“千里江陵一日还”,那是诗人的浪漫想象,带着夸张的惊喜;而今天说“千里故乡一日还”,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,就像在说外卖三十分钟内送达。</p> <p>速度带来了确定性,确定性消解了不确定性,而那种因路途坎坷、因车票难求、因晚点焦虑而沉淀下来的“回家不易”,正在被这种确定性一点一点地稀释。</p> <p>这就是乡愁的“效率革命”。</p> <p>社会学家乔治·里茨尔用“麦当劳化”来形容现代社会追求效率、可计算性、可预测性和非人技术控制的趋势。这个词用在今天的春运上,再贴切不过。</p> <p>春运被高铁“麦当劳化”——回家的流程被标准化了,情感被格式化了。</p> <p>过去,一张站票、二十个小时的绿皮车、混杂着泡面味和陌生人鼾声的漫长夜晚,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一个情感发酵的过程。</p> <p>路途越是艰辛,当那双踩过站台水泥地的脚终于踏进自家门槛时,扑面而来的温暖就越发浓烈。</p> <p>那一刻,所有的不易都兑换成了值得。</p> <p>而现在,当你坐在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移动的车厢里,用手机处理完最后几封工作邮件,抬头时列车已经稳稳停靠在故乡的站台——从异乡到故乡的转换如此平滑,平滑到情感几乎来不及发生位移。</p> <p>你只是换了一个地方,继续着同一天的生活。</p> <p>于是,“团圆”本身开始发生某种不易察觉的异化。</p> <p>在以前,团圆是一个仪式,它的神圣性恰恰建立在路途的遥远和艰辛之上。就像古代文人需要焚香沐浴才能抚琴,回家也需要用漫长的旅途作为铺垫,让情感在期待中慢慢发酵。</p> <p>现在呢?回家的门槛被技术降到最低,团圆某种意义上,实际是从仪式降格为日常。</p> <p>更微妙的问题是人虽然到了,心真的到了吗?静音车厢管得住外放的手机声音,却管不住钉钉群里闪烁的工作消息。身体坐在了团圆饭桌前,夹起母亲做的红烧肉,可眼睛的余光还在瞟着手机屏幕,脑子里还在想着节后要提交的方案。</p> <p>这是一幅越来越常见的春节境况——饭桌上热气腾腾,亲情近在咫尺,可每个人的注意力,都有一部分被那个小小的发光屏幕切割出去,留在了远方。</p> <p>这种身体与灵魂的错位,或许是高铁时代最隐蔽的情感代价。</p> <p>技术让我们可以“常回家看看”,却没能让我们“好好在家待着”。</p> <p>春运的速度越来越快,团聚的时间越来越碎片。</p> <p>我们高效地完成了回家的动作,却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沉浸于团圆的耐心。</p> <p>展望未来,这个趋势只会更加明显。</p> <p>随着高铁网络的进一步加密和私家车的普及,物理意义上的团圆将变得像打开水龙头一样简单。</p> <p>到那时,春运的压力将完成一次深刻的转移——从运输系统承受的运力压力,转向每个家庭内部需要面对的情感压力。</p> <p>如何对抗手机对团聚时光的切割,如何在物理距离被技术抹平之后,重新修复心理距离,将成为一个新的社会心理课题。</p> <p>或许,这就是“世界的围观”所无法触及的那个内核。外国人看到的是95亿人次,是五万公里高铁,是千列夜间动车组。而我们需要看到的,是这95亿人次背后,每一个个体如何在技术的裹挟与赋权中,重新寻找自己的情感坐标。</p> <p>从被动接受技术的规训,到主动寻求精神的自觉——这是一条更难走的路,却也是每一个终将面对团圆与分离、故乡与远方、传统与现代之问的中国人,必须走的路。</p> <p>春运还在继续,列车仍在飞驰。</p> <p>我们被技术改变了回家的方式,但回家的意义,终究要由我们自己来定义。</p> <p>作者 | 东叔</p> <p>审校 | 童任</p> <p>配图/封面来源 | 腾讯新闻图库</p> <p>编辑出品 | 东针商略</p> <p>©2025 东针商略 版权所有。未经授权同意,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或使用。</p> <p>*本文基于公开资料分析推测,纯属个人观点,仅供参考,不构成任何决策或投资建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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